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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皋:白蒲的草

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小时候,父母经常调动,我也跟着四海为家,从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有人说,乡愁就是童年味蕾上的记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是有故乡的,而且非江苏如皋的古镇白蒲莫属。

相传这是一片由长江冲击出来的土地,成陆已有两千多年,因滩涂上长满白色蒲草而得名。我没有研究过古镇历史,不知这种说法是否属后人附会,但我显然对这个既有野趣又有诗意浪漫的名字一见钟情。如今,时时牵扯我记忆的,依然是那些“草”。

离开白蒲二十多年,每有从前的朋友过来,总会给我带些白蒲特产——茶干。别看茶干很小,名气却很大,几乎是白蒲特产的代名词。如果一个人说到白蒲却没有提到茶干,那就相当于说到扬州没有提到包子,说到南京没有提到盐水鸭一样。

白蒲茶干不光名声在外,也是镇上百姓最常见的食物。白蒲人餐桌上大部分炒菜炖菜里都会加上茶干这一味,有时放点葱花单独炒一炒,或直接淋上几滴香油,就是一道佐酒小菜。

那些年,我放学后经常有一大任务:去茶干厂门市部买晚饭菜。

白蒲茶干包装很独特,以“扎”为计量单位。用一根细细长长、非常柔韧的蒲草,把二十片茶干捆得方方正正,就是一“扎”。用来扎茶干的蒲草,学名叫“关丝草”,长于长江边,晒干会发白。我总疑心它就是两千多年前长在滩涂边上的白色蒲草,穿过绵长的岁月,一直陪伴并时时提醒白蒲人:那片质朴而原始的土地才是我们的来处。

我吃完茶干后有时会把蒲草收集起来,编成有趣的玩物。在我的感觉中,这细长的蒲草才是茶干的灵魂,古朴、清香,散发着乡野的味道。看到它,会勾起我对运河边上那座古镇的思念,这思念跟蒲草一样,绵长、坚韧,生生不息。

千年古镇白蒲,饮食文化相当发达,美食多不胜数。但我最难忘的白蒲美食,在夏天的“草”里,是土生土长白蒲人才真正懂得的甜品——藿香饺。

藿香是一味中药,能够清热解毒。在白蒲,藿香凉开水是夏日最好的饮料,消暑解渴,清香宜人。精致的白蒲人还给藿香草找到一个更妙的用途:做藿香饺。

选巴掌大小、特别肥嫩的藿香叶,摘下来洗净,包上豆沙馅。这个豆沙馅也是“白蒲秘籍”,除了在赤豆沙里加入白糖、桂花、食油外,还要另外拌进一点猪油,这样,冷馅坚硬成型,热馅滋润流淌。把豆沙馅装进藿香叶,随叶形包成饺子状,在面粉糊中滚几滚,放入沸油炸到脆黄,捞出可食。

放在盘中的藿香饺并不养眼,因为叶子各不相同,导致藿香饺大小和形状并不整齐划一。但一口咬下去,无限惊艳。黄脆的面皮、青绿的藿香叶、深红色闪着油光的豆沙,带着桂花的浓香、藿叶的清香和猪油的荤香,混合成一股难以言传的独特甜香,滑入口中、胃中,真是甜而清冽、油而不腻。在那些没有冰淇淋的岁月里,白蒲孩子吃着这样的甜点,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藿香草的生长期在夏天,一旦开出紫色小花,叶子就会变硬变小。只有在盛夏,才能在一大片藿香丛中选出几片肥嫩的叶子,因此,白蒲人自身也很少有机会吃到美味的藿香饺。

离开白蒲后,我曾经多次试图在自家阳台上种一盆藿香,却始终未能成活,当然更不可能吃到藿香饺。正因为此,这种扎根于白蒲的稀有美食,才更令我回味无穷。

除了藿香饺,还有一种美食自离开后也再未吃过,记忆中它有一个怪怪的名字:“冷冷。”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种食物的学名叫“冷蒸”。清代《邗江三百吟》中早有记载:冷蒸,大麦初熟,磨成小条,蒸之,名冷蒸,以其热蒸而冷食也。

冷蒸的食材不是草,是青苗。食用时令比藿香饺更短,大概只有初夏的那二十多天。人们把刚刚爆浆的麦穗摘下来,装进麻袋,把青麦粒摔出,像炒茶一样放进锅里文火慢炒到由青转黄,去掉皮壳,倒进石磨盘,黄中带绿的冷蒸就会沿着磨盘一丝一丝吐出来。

我喜欢用手捏着吃。捏冷蒸是个力气活儿,也是个技术活儿,要用足力气才能把青黄麦丝捏成一团,边捏还要边揉搓,冷蒸团才有韧性,Q弹爽口有嚼劲,那些青麦粒中的浆汁就是天然的食用胶。

比起远销各地的白蒲名产,这些扎根故乡大地、超过时令就再难吃到的“草”,因其只存在于独特的时空,才更令我难忘。它们如同我遗落在古镇的青春,短暂却散发着温热和清香,成为我与古镇之间无法割断的脐带。(夏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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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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