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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危之际,张晓林100个电话求来10000个口罩,捐赠给全村父老乡亲——“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2月4日,立春。

微风送暖、阳光和煦。城北街道双楼庄村的办公室里,村民们排着队,领取到一份紧俏物资——口罩。全村1047户、3500位村民,人人有份。

口罩紧俏、购买不易。免费领取本是好事,可现场气氛却有些压抑。口罩下的面容看不出悲喜,但一位大娘的轻声啜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晓林他,才39岁啊。”

病床前的重逢

1月26日,大年初二。天气阴沉沉的,又有雾。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风景已然混沌不清。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竟是许久不曾联系的采访对象张晓林。他身陷沉疴、缠绵病榻许久,记者正准备问候,电话那头却已经传来沙哑而又急促的声音:“王记者,我有事请你帮忙,能不能见一面呢?”记者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又说:“我知道现下不提倡出门,也想迟些日子再打给你,但我这身体,怕是等不了了。”

相识多年,记者知他轻易不开口求人,如今这般恳切,定是棘手而又要紧的事情。不及多想,记者戴上口罩,赶赴医院见他。

上一次见他,还是两个月前。这一次见,他又瘦了些,身体似乎也变坏了一些,没有力气,说话也更费力了:“王记者,眼下疫情严重,我在募集一些口罩,能否请你帮忙,帮我把口罩捐给村里的乡亲?”

记者想问他身体情况,他却摆摆手:“旁的先不说了,口罩才是要紧的事。如今这样的情势,不戴口罩出门怎么能行?”

话音未落,他的电话响了——他四处请托朋友,想要购买一些口罩,人上托人、几番请求,人家终于答应,匀1000个给他——“我想买5000个,人家只答应卖1000个,但总比没有强,不是吗?”挂了电话,他仿佛松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记者知道,这个笑容,是为了让我安心。

“我这几天再联系些外地的朋友,争取多买些口罩,你们帮我捐赠给村里的乡亲,免费用。”

这样的请求,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打一百个电话,有一个有用就不亏”

两个月前,他的肝病加重、一度垂危,从如皋转院到上海东方肝胆外科医院治疗,一直到农历新年前,他坚持回到如皋。妻子吴美丽拗不过他:“他说的,怎么好不回家过年啊。腊月二十几了,还急匆匆办了出院。”

天不遂人愿。他的身体已经离不开病床,想要在家里过年的愿望没能实现。回到如皋,他又住进了医院。除夕夜,家人陪着他,在病房里守了岁。

但即使是除夕夜,他也没闲着。“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朋友,平时从来不肯麻烦人的,这几天他把能找的朋友都找了一个遍。”吴美丽从没见过这样的丈夫:“就是拜托人帮忙买口罩,买不到1000个,就买800个。买不到800个,就买500个。有朋友说跟他说,口罩实在紧缺,一次只能买200个,价格比平时也贵不少,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我打一百个电话,只要有一个人能帮我买到口罩,这一百个电话打了就不亏。”张晓林这样和妻子说。

从年三十到年初五,张晓林真的打了上百个电话,共购买、募集口罩10000个。这离他定的筹集两万个口罩的目标,还差一半。但形势不等人,他的身体也坚持不了每日高强度、高频次地打电话求人了。

你的心愿 我们帮你完成

1月29日,正月初五。张晓林的妻子给我打来电话,他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但仍惦记着口罩的事。他委托记者和村干部,把陆续寄到的口罩,发给乡亲们。

“他说先这样吧,让乡亲们先用起来。早一天防护,也是好的。”电话那头,他声音微弱、几乎细不可闻。

记者与双楼庄村党总支书记王正华一起,把从张晓林处拿到的口罩,在村里逐户发放。乡亲们拿到口罩,也关心张晓林的身体状况。记者和王书记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王书记轻轻摇一摇头,又深深叹一口气,乡亲们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先期抵达的几批口罩,并不能覆盖全村。张晓林说:“让我再想想办法。”

可时间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

1月30日,晚8时34分,病魔永远带走了他。

疫情当前,丧事从简。但乡亲们还是自发来看望他,送他最后一程。白发苍苍的老人,来送别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晓林子”;牙牙学语的孩童,来送别曾把他们扛在肩上的“晓林叔”;而那些身患癌症的病人们,来送别曾经资助过他们的“张晓林爱心基金”的负责人张晓林。

那么,记者和他呢?

记者也赶去送他。尽管相识多年,站在灵堂前,恍惚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这些年,从如皋到大凉山,从建第一所爱心学校到帮助那里的人们修公路、造房子,我们一起跋山涉水,也共尝艰辛。我见证他的慈善之路,也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行善之举。我们是记者与采访对象,我们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们更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2月4日,立春。微风送暖、阳光和煦。张晓林募集的最后一批口罩抵达如皋。双楼庄村1047户、3500位村民,每一个人都收到了这份柔软的馈赠,这也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挫折会来,也会过去,热泪会流下,也会收起,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气馁的,因为我有着长长的一生。”发完口罩,吴美丽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这是席慕蓉在《写给幸福》里的诗句。我默默点了个赞,因为记者知道,这也是他想说的话。

记者不知道,39岁的生命不算“长长的一生”,但忠于梦想的生命,必然璀璨一生。□融媒体记者严保林 王俊  徐雅珺 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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