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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高粱家族的猴娃

□江东瘦月

城边上集中安置的房子上半年就盖好了。收割完秦岭脚下这一小片稻黍(高粱),猴娃就得“封刀”。嗨,这几垄山地,真是让他半是不舍半是怨恼呢。

猴娃是个孤儿。不会说话,心里却吃了萤火虫一样的亮堂。他会善意地和山里人打手势,还会和蔼地和花草藤萝套近乎,把稻黍、枣树、钉耙、飏锨、牲灵、山雀都当成亲戚或拜把子。只是有人会背地里说他有些傻不溜几。

猴娃会顺着尿骚味寻去,在腐烂的老木(棺材)里,找到土拨鼠的“快乐老家”。他会变魔术一般地捉住一条花蛇,像担绳一样缠在手腕上,把玩一时半霎,又丢进柴草窠里。他掐一张稻黍叶,能知道该治油汉(蚜虫)了;抓一把黄土,晓得缺水了。他对这块土疙瘩和土疙瘩里生出的植物秉性了如指掌。他还会对着最精瘦的山蔓苗,撒一泡尿,偏心眼地“奶”上一通,开个“小灶”。

猴娃可是侍弄庄稼地的一把好手呢。犁地、掏粪、点种、收获,样样在行。他不懂皇历、节气,看看上弦月、下弦月,就会盘算着地里的活计。他经常把路上的一摞摞牛粪捋回家,过不了几天,就会长出纤纤细细白白嫩嫩的蘑菇。他晓得捡起遗落的一巴掌稻黍粒儿回家,就能多咪一口小酒。

猴娃曾想去柳林的矿上挖煤,见识见识黄河对岸的“精彩世界”。但是,没有去成。一碗高粱烧,留住了他开拔的脚步;一束稻黍穗那样茂密的长发,把这个闷葫芦的心撩拨得痒酥酥的。是狗蛋的婆姨兰子硬生生地把簟席、被褥从蛇皮袋里扯出来,还藤蔓缠树一样地勒紧了这个瓜娃(傻瓜)水桶粗的腰身。伶眉俐眼的兰子倒也大大落落,猴娃也便驼背睡上舂米的石窝——刚好合适。这时,猴娃的脸色更是酡红。

这也难怪,狗蛋去了西安城,已经七年没回家一趟了!

山脚下平整后的这块地里,高粱又红了!猴娃好似听到了稻黍拔节的声响,咧着黄灿灿的牙齿,对着穗子狂野地亲了又亲。他扳着指头,数算着收稼的日子,做着一圪堆(一大堆)美梦。

泥石流和暴雨像一群捣蛋鬼,约好似的,结个伴又来了。猴娃圆嘟嘟的梦魇被砸得七零八碎。院子里,板角山羊、旧院黑鸡也遭罪了。这片地,咋就不能逃脱种一葫芦打两瓢的厄运呢?

猴娃哭着,揩眼泪的袖管都能拧出水来。雨点,依旧像秦腔起调前枣木梆子敲击着“恍恍”的声响。

这爱情会不会扬花抽穗,猴娃不知道;与这块地是不是真的缘分绝了,猴娃说不清。温润的胎盘扯着的脐带,终有被“咔嚓”一刀两截的那一天的。

天,放晴了。猴娃提着镢头,去斫秫秸,思量着要带走衣胞之地酱红的颜色。稻黍粒摊在门前晾晒,那秫翎(高粱叶)可得留着。住进城里了,还是要戴上秫秸编织成的草帽,不然的话,人家咋能辨认出你是个乡下的娃子呢。在嵌满白瓷砖的新厨房里,有秫翎扎成的炊帚,家里才会袅袅着山地的味道、农家的味道……

(本文获全球汉语千字美文大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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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猴娃 兰子 秫翎 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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