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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关上门,又会打开窗(下)

——我的一段学画经历

□罗雪村

  1981年进修结束时,罗雪村在中央美院门前留影。

那时的学生和老师都在发奋。有天晚上,见油画系一间画室的门虚掩着,进去一看,几个学生正和李天祥夫妇团坐在一起兴奋地聊着。那个晚上,我知道了有对特卡乔夫兄弟,他们生于俄罗斯农村,作品描绘的也是农村的生活和劳动者……李天祥先生说,他们夫妇曾经想象特卡乔夫兄弟一样到河北农村去生活……前两年在美协迎春联谊会上见到他们夫妇,都垂垂老矣,望着他们,就想起那个洋溢着艺术理想的夜晚。

我刚入校时,美院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正在搞毕业创作。从涉县山区写生回来的徐冰也在画毕业创作,他的素描画得结实,木刻刀法也讲究,我看呆了。他后来搞的装置艺术我就不懂了,但他从学院派写实到抽象性装置,一定不是胡来的。

那年,陈丹青的研究生毕业创作《西藏组画》在美院陈列馆展出,画幅不大,调子也不光鲜,所画藏区人物与生活都陌生,但他的油画笔触怎么像雕刻刀,能把人画得这么深刻?他的画里有种东西会一下揪住你的心,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也许就是人性原初的美吧。一天午饭后,版画系一年级几个同学回到教室。一会儿,王智远同学引领着陈丹青来到教室,同学们兴奋地围住他,争相请他看画架上的课堂人体作业,想听他的点评。可他只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并没说什么。也许他想的,和这些尚在追求技法的同学不在一条道上。

2014年5月,“边写边画——六位作家速写展”开幕那天,陈丹青夫妇来了。我在美院进修时,他夫人黄素宁在连(环画)年(画)系研究生班,常在楼道里遇见。她总穿件绿军衣,神情很安静。但研究生毕业展上她画的一幅年画,那喜庆明亮的色彩让人感受到生活的热烈和美好。那天,我跟陈丹青说起当年在美院校园里看见他一手扶着自行车把、一手插着裤兜从篮球场边走过的印象,那股劲儿,或者说是一种范儿——是高贵?孤傲?挺难形容。他却自嘲“我就是个小痞子”。

那个时期版画受重视,可能与像李桦、古元、彦涵、王琦等有影响的版画家正处在创作盛期有关。出版的《版画艺术》《劲草》《版画》等刊物几乎每期我都买来看,里面发表的多是这些先生和版画系叶欣、高荣生、周治禹等学生的作品。

叶欣那时还画速写日记,我看过他春节后从山西阳泉老家回来画的一本日记,记录了一路所见和感受,有现场画的,有凭记忆默写的。他的速写日记当时产生了一定影响,叶浅予先生写信鼓励他,那封信发表在1981年第2期《美术》上。一度我也学着画速写日记,可惜没有坚持下来。

我上课的教室旁是石版画工作室,学石版画只有吴长江一个人。那间屋子好像总是亮着灯,他总在里面闷头搞着什么……有一次我看见他正在打磨石板,才知道一幅石版画要经过打磨、腐蚀、上油墨、打样张等多道繁复工序才能完成。毕业创作《挤牛奶》表现出他坚实的素描功力和对藏民生活的深刻体验,还有石板的质感,印象很深。有一天,他到北郊同学家后,天晚了,就在我那7平米小屋支个行军床凑合了一宿。后来他几乎每年都去藏区,一直坚持“写生即创作,写生即人生”。他是外表沉静而内心坚定的一个人。还有油画系的学生王沂东,看他用一枝很细小的依文笔很慢很细地描绘一幅油画人体,精致得很。

那一年里,我每天一早从北郊骑上自行车,一个多小时到帅府园,晚上不管多晚再骑车回家。冬天常常是早上顶风,晚上风向变了,还是顶……对那一年的老美院就是这样一个个记忆碎片。可以说,就是那个时候,在那座U字形的楼里,我懵懵懂懂地目睹了一个时代的离去,也经历了一个时代的来临。进修一年,虽然没有画出像样的东西,但艺术的熏染浸润至今滋养着我。我也感谢命运,她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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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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