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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辛丰年先生(八)

□严晓星

对一切抛头露面的机会,有人求之不得,先生尽量避免。

吴祖强请先生去中央音乐学院讲学,被谢绝;《读书》杂志创办二十年作者座谈会,被谢绝;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专栏想来采访,被谢绝。

但在他生前,照片曾两次登上我现在就职的这家报纸,都是我的同事黄哲所为。

第一次,黄哲去博物苑二玄社画展采访,一进门就看到老人家在看画,极其专注,完全符合新闻需要,当下拍照,作为图片新闻。

2001年5月10日,我打开报纸,看到先生的照片,立刻打电话给黄哲:“你知道吗?你拍的那个老人家,就是你的偶像辛丰年!”

不愿抛头露面的人上了报纸,我们岂能不“幸灾乐祸”一下?

黄哲曾是摇滚青年。长发蓄须,高度近视;面黄肌瘦,若吸毒然;言辞吞吐,腕有刺青。抗战胜利六十周年,领导布置他去采访某抗日老战士,不料竟是偶像辛丰年,大喜。

这个摇滚青年见到老先生会是何等情形?我想不出。后来问起,黄哲说是欢若平生,老先生则有四字评:“此人不俗。”

2003年春,章诒和《斯人寂寞——聂绀弩晚年片断》发表,一时聂绀弩的太太周颖成为谈资。

一次和先生聊到有人撰文为周颖辩护,他说:“就是有外遇又怎么了?男人有就不许女人有?女人有外遇就是错?”

2004年夏,从福州卢为峰兄处借了他藏的《江南二仲诗》给先生看。“二仲”之一王蘧常,是先生早年的家庭教师,当年曾翻开此书,指着一首得意之作吟哦给先生听,先生至今记得,想找出原文来核对。

诗在书里找到了,略有出入,也正常。但先生很失望,说王蘧常的诗陈词滥调,看不出时代气息。

先生发热,辟谷卧床,坚不就医,亦不服药。劝说无效,唯有任之。

我不死心,想起先生曾抱怨现在看病都要去医院,医生都不出诊,遂叫上从医的好友奚君,携简单器具,上门服务,心想这下你总得就范吧。

没料到先生全不配合,催促我们快走。几言不合,大光其火,辞严色厉。只得狼狈退出。

过得数日,先生痊愈,电话招去,说:“上次你带来那位医生朋友,我态度不好,很不好意思,应该向他赔罪。能不能托你送本我的书给他?”

先生这样不吃药不看病,竟然也无大病大灾,可谓福泽深厚。

(2017年6月18日,先生托转我那位从医好友的书出现在孔夫子旧书网,标价180元,立即被订走。)

杭州陆蓓容年少才高,2005年寒假来南通。带她访先生,相与论诗。

先生问:“若问你最喜欢的诗,你会说哪一首?”陆蓓容略一想,答:“不是哪一首,是一组,古诗十九首。”

先生微笑颔首。

友人沈文冲,在南通冷摊买到一本民国版郭绍虞《谚语的研究》,鼠啮之迹外,更有一签名“石作蜀”。先生听说,呵呵一笑:“那就是我了。”不过又说:“谈不上高兴,不是我最记挂的书……”

把书带给先生看,先生题云:“沈文冲同志真是有心人,居然觅得签有我六十年前曾用过的笔名的旧书,惜光阴流转,回忆模糊,徒增感慨而已!辛丰年。二六年五月七日。”之所以写上拗口的“签有我六十年前曾用过的笔名的旧书”,是先生完全没有印象了,不能肯定。不过,知道这个笔名的,全南通也没几个人,谁会造假呢?我见过先生年轻时的笔迹,真的很像啊!

与先生相处久了,熟极。几次陪同接受记者采访或接待客人,自觉几可代他应对,且能体会他言语中的微意。

一次南京蔡玉洗来看先生,聊完出来,蔡公叹曰:“老先生把什么都看透了!”听了不免一愣,此话是不假,可先生今日言语如常,平平淡淡,蔡公从哪里看出来?

后来再想想,始知自己之浅。

去看先生。坐聊。小孙女方幼,见客来,兴奋不已,怪腔怪调,以求吸引眼球。

忽然不闹了,原来正将橱门上的钥匙反复拔出插入,自得其乐。

先生一笑:“看来佛洛伊德还是有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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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先生 黄哲 辛丰年
责任编辑:陈慧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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