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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开着“机器快”去体检

谢永华

1978年,18岁的我是大队的一名拖拉机手。刚刚恢复的高考,犹如茫茫黑夜投下的一缕曙光,让一个个命里注定要和泥土打一辈子交道的年轻人激动不已、夜不能寐,大家从中看到了一线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眼看着一群群埋首田间的年轻人放下镰刀锄头涌进校园,离校已三年的我心里自是难以平静,但舍不得丢下这份差事,也就丢掉了进校补习的机会,于是,我只得从邻队的在校生手里借来高中课本,于耕田脱粒的间隙,用满是油污的手捧起书本,自学起曾经让人头疼的数理化。

报考截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底气不足的我依然迟疑不决。那一天饭桌上,父亲终于发话了:“报吧,考个零分家来,我们不怪你!”于是,报名的最后一天,鼓起勇气去报了名,不过,没有敢报高校,只是报了个中专。

伴着拖拉机的轰鸣声,终于迎来了考试的日子。考场设在公社的会议室里——那个我多次趴在窗户上蹭电视的地方,倒也少了些许紧张。考试的时间似乎走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几场考试就结束了:文科的题目还差强人意,理科的题目则心里没底。反正对录取没有抱什么希望,考试过后,心里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时光又沉浸到拖拉机的轰鸣声里。

约莫过了个把月时间,一天,队里的高音喇叭忽然响了起来,原来公社的广播站正在播送考试喜报,侧耳细听,几个名字里好像有我!听完广播,我一路小跑到了公社,真真切切,大门口的红色喜报上真的就有我的名字。什么叫“喜出望外”?这一次,我有了格外深切的感受。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在盼望中度过。政审结束,体检的通知来了,地点在如皋人民公园。怎么去?骑车路途远,乘车没处乘,机务组的几个兄弟一合计,大队的挂桨船刚刚装好,正要试航,我们开着“机器快”去送你!

这是一艘怎样的“机器快”呀!15吨的水泥船,配上12匹的柴油机、扶贫送的挂浆机,没有喇叭,没有信号灯,没有必要的生活设施,比起我们在如海河里看到的“机器快”,寒碜得不是一点点。但它终究是一艘机动船,比起那些挂帆的、拉纤的船只来,那速度自然是快了不少。

于是,体检的前一天,我们四个奔跑于田间地头的拖拉机手早早吃过中饭,集体转换了角色,成了船老大和水手,驾着船向城里进发了。出立新河,转如海河,进如泰河,虽然花费了四五个小时,倒还是一路顺畅。哪知道,船快靠近备战大桥时,河面上陡然拥挤起来了,一群“旱鸭子”顿时慌了手脚,船儿也有点不听使唤了。忽然,一艘大船迎面而来,“咔嚓”一声巨响,木匠田师傅花费一个多月为我们精心打造的船篷瞬间被撞坏了。一丝不祥笼罩着我们心头,船老大留宝儿掌舵的手抖动得更加厉害了,柴油机的转速被降到最低,夜色中,“机器快”一路“爬行”来到了东水关,停在大片木排的缝隙中。

那一晚,我们吃了点干粮,并排躺在水泥船板上,任河风吹、蚊子咬,想起弟兄们送我体检吃的这番苦头,心里不是个滋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头疼得厉害,肚子咕咕叫,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脸也没洗就爬上了岸。

浑浑噩噩中,走完了体检的程序,没有问结果,无心看景致,我又匆匆回到了船上。第一次充当水手出远门,一群人没有留恋城里的繁华,除我之外的三个弟兄甚至都没有上岸走一步,就驾着受伤的“机器快”返回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每天又是在等待中度过。好几次梦里,我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一觉醒来,自然是倍加失落。每每听到有人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尤其是分数低于我的也接到了通知,内心的焦灼禁不住又多了一分。眼看着喜报上的几个人都走了,我的内心绝望了,暗暗发誓:这考场我再也不进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四十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而其间的变迁又令人恍若隔世。至今不得而知的是,当年的未被录取,是填错了志愿,还是体检出了问题。好在我没有谨守当初的誓言,1979年在父母和老师的规劝下,报考了扬州师范学院,四年后又成了当初没有录取我的学校的一名教师。第一个教师节,有幸分到了一张购物券,在南通百货大楼买到了一辆金狮26自行车,成了令人羡慕的有车一族,只可惜骑了不久就被爱车人士顺走了。此后,我的交通工具几经变迁,1994年买了辆建设50,1998年换成五羊本田,2011年,终于开上了四个轮子的汽车。如今,从老家到如城,只需片刻功夫,无惧风吹雨打,没有路途劳顿。而这一切,在“机器快”的时代是做梦也不敢想到的。

不经冬寒,难知春暖。亲历过改革开放四十年的人,见证过梦想成真故事的人,会对国与家的变迁感受尤深。至于交通工具的变迁,只不过是万千变化中一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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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慧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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