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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面孔

□丁冬梅

遇见她,是在旷野之中的车站。冬日的上川车站,空旷、宁静,如一座孤岛静立于莽莽雪原。深夜,置身于此,有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切感。这原本不在我们的行程计划之列。

列车在暮色中飞奔向前。窗外,白雪皑皑,广袤的平原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村庄、人家,兀自静谧着、安详着,却又带着几分神秘和梦幻,仿佛不经意间带我们闯进了童话中的冰雪世界,一座座小蘑菇似的屋子顶着奶油蛋糕般的积雪,更显小巧别致、憨态可掬。黄昏独有的光影,使得眼前的一切成了一幅幅生动的剪影。我和亲爱的C深深陶醉了,一路用眼睛、手机贪婪地攫取沿途美景。突然,列车员经过身边,停下,绅士般地伸出手。虽然听不懂日语,但很快明白过来,是例行检票。看了我们的票,只见他眉心微蹙,接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我们听不懂的话。幸好,后座同行的中国夫妇热心地翻译:你们坐反方向了,只能在下一站下车,再坐车返回。谢过之后,心里隐隐担心起来。列车驶进浓浓的夜色,驶向一片未知,心头也笼上一层云翳。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在一个叫做“上川”的小站停下。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举目无亲。冷清的站台,深浓的夜色,两个女人,两个孩子,清冽的空气让我们不自觉地裹紧衣服,戴上帽子。所幸,回程的车还有,心稍稍安稳,原以为因为大雪天气车次取消。坐在狭小的车站里,不用举目四顾,一切尽收眼底,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忽见一张张人像张贴于墙角。定睛细看,不觉汗毛倒竖,刚刚稍稍平复的心又忽地一紧。那是一张张在逃杀人犯通缉令,也是,广袤的北海道地广人稀,确实是嫌犯藏身的好去处。

站内逼仄的空间,一张张画像看着着实压抑。起身,转至站台,意外发现这里竟是拍照的绝佳处。欣欣然拍照,欢笑。很想在此留张合照,可是谁来帮我们拍呢?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十六七岁的模样,圆圆的脸庞似满月,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眼里似蓄着两汪清亮清亮的泉,就那么温柔地、笑意盈盈地看着你。心底的弦,就在那一刹那,“砰”地被弹响。点头微笑,信任地将手机递与她。交谈中(感谢现代科技,万能的翻译软件)得知,她上高中,此刻下晚自习,坐火车回家,正好能与我们同行一段。女孩说,她很喜欢与外国人聊天,问我们能不能和她聊上一程。欣然答应。一路上,我们畅谈各自国度里高中生学习的苦与累,得知他们的学习压力也并不比我们少。她热心地给我们推荐值得一去的景点,分享她随身带的棒棒糖。喜欢看她认真提问,会心一笑,一本正经回答我们问题的样子。有了她的陪伴,回程的路途似乎缩短了一半。心雀跃,人飞扬。女孩下车前,我们合影留念。女孩说,她不会忘了这个夜晚,不会忘了我们。谁说不是呢?忘不了女孩下车后,隔着车窗,奋力挥舞双臂,和我们作别的模样,圆圆的脸,圆圆的镜片,纯朴率真!心中漾起温柔的涟漪,我们于她,只是萍水相逢的旅人,却让她如此郑重对待,让原本苍凉的意外之旅有了一抹温暖的底色。而我们,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又有多久没有敞开心扉?奇特的夜晚,温暖的相遇!旅行的意义,或许就在这不期而遇的惊喜中吧。

那张圆月似的面孔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珍藏在我的记忆里。想起她,日子里,便氤氲起别样的感动。凡尘俗世中,红尘阡陌里,因着这偶然相遇,温暖美好,心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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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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