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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蛳肥

□陈健全

螺蛳,乡野之物,却至鲜至美,恐怕无人不喜。俗话说“清明螺,赛只鹅”。清明前螺蛳最肥,算得上春馔妙物,以至唐诗中起了一个浪漫的名字——青螺,仿佛由此联想到青青的春天。过了清明,螺蛳产籽,便不堪吃了。对嗜螺者而言,可谓“清明时节雨纷纷,思到螺蛳欲断魂”……

对于螺蛳,最初烙下的美食记忆,始于小时候如城东大街的十字街头。小城三月,一天暖似一天,梧桐树丫绽蕾吐翠时,十字街高台之上的碗店门口,市口绝佳处,螺蛳摊儿便如一番花信风,不约而至。

倚着碗店西山墙,一副担子,一只煤炉,架一口铁锅,螺香蒸腾,有股咸菜味,据说图省盐,是用腌咸菜卤煮的,味道不恶。守摊的老翁黑、高、瘦,糙手持着一小汤碗,不时舀与三三两两的食客。不过价格童叟无欺,2分钱一碗。晶莹的螺蛳到手,瞧人家眼波流转,直看得“欲壑难填”,仿而效之,任凭你吸得山响,就是吮不出,真笨!束手无策中,老翁取一枝钉子树丫,“咔嚓”,剪寸许一截,递过,枝儿绿绿的,刺儿尖尖的,让以其为针。本不以为然,这树刺哪能如缝衣针好使呢?一试,锐不可挡。这下可好,天然利刺在手,挑食不止,嗯,鲜!不知为什么,至今每以牙签挑螺,那以刺为针的印记又悠悠萦回。

技不如人,我对嘬螺高手艳羡不已。学习高手好榜样,摊边酱园门口不乏其人。日暮,酱园八仙桌边,一帮酒徒对街口老妪提篮小卖的盐生果没了兴致,转以螺蛳下酒。一边呷口酒,一边捏螺蛳到嘴,“哧哧”两声,肉子吮进去了,话还滔滔不绝,不一会儿,“噗”,螺壳吐出,一气呵成。凡事熟能生巧。驻足街头,绕舌练习,猛然间,会啦!不嘬不知道,螺蛳真奇妙!无他,盖螺蛳之美,在于壳中那一汪鲜汁。汁水漉漉中,螺肉紧绷弹牙,牙齿间迸裂的快感令人目眩地缠绵。从此,放了学,嘬螺蛳伴我把家还。一行石板路,一连串螺蛳壳一甩,骨碌碌直滚,恰似大珠小落珠玉盘。

自好上那一口,一发不可收,嚷嚷着,让妈妈煮螺蛳。因为,至味在家中。晨光熹微中,妈妈从迎春桥菜市场拎回一篮螺蛳。井台边,汲水,洗净,养于一盆清水,滴两滴香油,两三天后,去尽泥沙。接着,剪螺蛳。慢工出细活,逐一以老虎钳从尾数第二节下钳,一举多得,既能去除残沙,又能烹得入味。加油、盐、姜、葱、红辣椒,旺火爆炒,喷酒加糖,投五香八角,锅里几番翻江倒海,激起一团香雾。若有酱骨汤,掺入其中,那风味更妙。才一上桌,顾不得听妈妈讲“明前三次螺,清热又明目”的什么“养生论”,只顾三个指头一拈,噘嘴,“哧哧哧”“咝咝咝”。大有日啖螺蛳三百颗的气势,直叫人舞动舌尖,欲罢不能,不亦乐乎。

孩提时,如城内城玉带河,虽不通江,却似“一江春水绿如蓝”。依水夹岸桃红柳绿,“蒌蒿满地芦芽短”,水清可鉴,鱼翔浅底,螺蚌遍布。时常遇见有人在水一方,手操长长的竹竿,顶端缚一个三角形网,称作“耥网”,伸到河中耥螺蛳,不大会儿,岸上积了一堆,间杂小鱼虾,活蹦乱跳的。其实不劳什么工具,淘米洗菜的“水榻”边,赤手空拳,俯摸便是。说到“水榻”,数水绘园门口、公园巷口的,离家最近,且最稳。它是数阶伸入河中的麻石条,清晨或傍晚,尤其阴雨连天,密密麻麻的螺蛳吸附其上,有的身子附着青苔,青莹莹的,在清水中舒展晃悠。如此,只需依着没入水的石条三个侧面,轻轻地一抓就起来。拎个淘箩,满载而归,一顿小炒韭菜的量,足矣。

那时,荤腥难沾,寡寡的。“苍蝇也是肉”,何况肥美的螺蛳肉?时人不富,韭菜炒螺蛳,物美价廉,可谓小城人家开小荤的寻常菜,亦是我家的家常菜,更是我的心头爱。我觉得,若论发育还算健全,这要归功于韭菜炒螺蛳,它是个好同志。对于韭菜,儿时只求口腹之欲,不解杜甫老先生“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的情谊,更不懂高士周颙“春韭秋菘”菜味为胜的典故。本能觉得,头刀“本韭菜”,肥、滑、香、鲜、嫩,与质感十足的螺肉,相得益彰,浓浓春色融入了美味。浅底白盘的端上桌,尚未一箸到口,但见螺儿娇卧绿韭中,“未成曲调先有情”,就不免垂涎欲滴了。

惊喜的是,近年,卑微的螺蛳际遇渐转,登堂入筵,雅俗共赏,有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味道。今年烟花三月,洪泽湖举办“螺蛳节”,螺蛳搭台,旅游唱戏,小螺蛳扮演大角色,登上大舞台,这或是其始料所不及。当然,于我来说,不关人家啥节,却事关乡愁,所以,乘着螺蛳肥,忆吃,爱吃,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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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螺蛳 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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