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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过年乐

□陈正言

上世纪70年代初,我在农村当赤脚医生。这年腊月,寒流不停地从北方汹汹而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后,家家屋顶盖着薄薄积雪,屋檐边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树木披上银妆,田野盖上一层白色被褥,麦苗在寒风中哆嗦,河水失去往日喧哗,冻得结结实实。

在这天寒地冻的冰雪世界里,农家却一派热气腾腾,男女老少笑语盈盈,瑞雪兆丰年嘛。这时队里分红,农民叫“捧票子”,接着分粮,然后杀猪分肉,这已是腊月二十了。有了这三样,家家都忙着过年,蒸馒头,煮鱼煮肉,不几天雪停,家家门口晒起馒头干,留待青黄不接时吃。

纷纷扬扬的雪,飘了停,停了飘。眼看年根岁末到了,农村土路上积雪越来越厚,路中间是人脚踩出的泥泞不堪。歪歪扭扭的小径,再一冻,脚踩上去,不小心就会栽跟头。我望着窗外积雪和泥泞小道,焦虑不安,什么时候能回城?三四十里路,别说骑自行车,就是步行也无法到家。

这天气也没病人,我就与另一位乡医范继良聊天,他是老中医,瘦矮身材,年近五十,白白净净,右腿残疾。小时候因不能做农活,才去学中医。平时他拄着一根拐杖,动作麻利地骑着一辆小小的自行车穿梭在田间地头,农家院里。他夫妻二人,三小孩,二男一女都上学,老婆长年生病,靠他一人工资维持生计,可他整天还是乐呵呵的。我那时的中医知识都是从他那儿听来的,什么“阴阳五行”“四诊八纲”等等。我常常看着他替病人诊脉,用毛笔开中药方,字迹秀丽,有草体韵味,像一幅书法作品。眼看腊月二十八了,天已放晴,但道路依然积雪和泥泞。这天,他一到诊所,就对我说:“和我老婆商量了,你回不去,到我们家去过年吧!就是农村的一套,没有城里人讲究,不会嫌弃吧。”他的话委婉诚恳,我就答应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农家过除夕。

除夕中午,我去大队供销点买了点礼品,踏着泥泞的小路去了他家。三间草屋,屋顶上薄薄的积雪,门前的场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范乡医的三个孩子见我过来,放起小鞭炮,一阵噼里啪啦,小儿子上前拉着我的手,说:“叔叔,我们一家都在等你。”然后低声说:“家里忙了好多好多菜,晚上还吃大圆子呢!”范医生和老婆从屋里跑出来,满脸笑容将我迎进屋里,一阵寒暄,饭桌摆开了。

午餐吃的是农家的“八大碗”,有红烧肉、带鱼、炒米炖蛋、红枣、芋头肉丸、肉渣、豆腐、粉条。他还特地加了两个菜,炒肚丝和炒猪肝。一瓶洋河大曲,倒了两杯,与我对饮。我本不饮酒,经他劝说,也喝起来。在一家人的不断劝酒声中,不觉有点头晕,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乡医老婆又从灶上下来劝菜。农家菜,没有妈妈做的可口,但一家人的热情,早盖过了饭菜的味道。饭后范医生说:“歇一会,贴春联。晚上吃汤圆,这汤圆恐怕城里人没吃过。”

我和孩子们开始贴喜笺和春联。喜笺代表一年的喜庆吉祥,从大门、房门,一直贴到猪圈门上。春联则贴在大门上,那时春联无非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天范医生拿出他那畅快草书写的一幅“银针草药化去千门痛苦,妙手丹心迎来万户健康。”独树一帜。我一看,暗暗叫绝,就记下了。贴完喜笺和春联,草屋不觉焕然一新。

天色将晚,范医生的妻子开始做汤圆,她做的汤圆有馒头大,只见她用力搓,使劲捏,用早已做好的馅包进去。她一边做,一边告诉我,馅是用花生、猪油、糖混合而成。不一会儿,一个个硕大的汤圆摆了一桌,我暗暗吃惊,这么大呀,煮得熟吗?接着她在灶上用小火煨,也不知多少时间,汤圆就上桌了。我吃着农家汤圆,又软又酥又粘,这馅,香甜无比,一咬,油就滴下来,那么大的汤圆,煮好后里外都熟透。孩子能吃两三个,我却只能吃一个。吃完汤圆,孩子们穿上过年的新衣,拿着压岁钱,嘀嘀咕咕商量着,去外面放鞭炮了。一阵阵欢声笑语的聊天,热炒的花生又端上桌,还有茶食,再泡上天水茶,互相恭喜着,毫无睡意,真是“好时节,逢场作戏,驱傩爆竹,软饧酥豆,通宵不睡”。

除夕守岁吃汤圆的习俗不多见,但也好理解,团圆嘛。后来我再没有在农家过除夕。现在每临春节,我就会想起那年在农家过的那个颇有特色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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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汤圆 农家 春联 喜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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