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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面虎

□赵宏建

花面虎“喵呜、喵呜”地叫了一夜。叫得黄家市街上的人六神不安,男人们个个屏声静气,女人们汗毛直竖,伢儿直往妈妈的怀里钻。阮氏诊所的阮子中先生开了门,惨白的月亮挂在南天上,花面虎趴在张家粮行的屋脊上,猫眼闪着两点绿莹莹的光,冷冷地看着他。阮先生赶了一下,花面虎没动,仍旧蹲在屋上,高一声低一声地嚎着。阮先生叹息道:“哎,这畜生思主呢!也算有情有义啊!”

花面虎是光棍牛二家养的猫,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惟头面黑白相间。别人遛狗,牛二遛猫,黄家市街上独一无二的,牛二爷爷是末代秀才,教书为生,而牛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家道败落。黄家市街面不大,东西不超过一里,东头放个屁,西头能听见响。街道倒是江南运来的麻石铺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南有“赛伯温”命馆,张家粮行、黄记棺材铺等,街北由东往西,依次为徐家面糕店,老汪成衣铺,阮氏诊所,还有铁匠店、秤店、竹行、面馆……

每天早上,牛二总会上街吃早饭,他住在荷花池东,到街上也就百步的光景。以荷花池为界池东为乡下,池西为街上,泾渭分明。牛二倒背着两手,后面跟着花面虎,他扬着头东张西望,碰见熟人总打招呼。遇到稍有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荤词脱口而出。在张家粮行前,他看见个叫春兰的女人,嘴就不安分了:“哎哟,佤姐姐上街啊?”“是的啊!”“真巧。佤姐姐昨天夜里果曾梦到我噢?”牛二盯着春兰轻浮地说。那春兰也泼辣,迎上去,撂下一句更加“来得”的话,吓得牛二落荒而逃。花面虎护主,跳起来,作势要咬春兰,春兰惊慌失措,花容变色:“牛二,你过来,你家‘爬肚子’要咬人了!”街两边的人一阵哄笑:“这个牛二,只能过过嘴瘾,不中用,棉花客人。”阮先生站在诊所前,旁边有人打趣地说:“阮先生,牛二是你本家。”“我姓阮,他姓牛,算什么本家?”阮先生不解地问。“都是一个软呗!”众人又大笑。

在街西头的面馆坐下,店主吴大连忙过来招呼。牛二敲敲桌子:“老规矩,一碗鱼汤面,煮急火点,不要焐。”一会儿面上桌后,牛二看了眉头一皱:“你这个面汤不白,是不是夏仕港里的鲫鱼煨的?”“不是的,鲫鱼用完了,小螃鳊吊的汤,你多担待点。”吴大恭谦地说。“难怪呢。”牛二挑起面,吃了两筷,花面虎坐在桌上看着他吃,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碗,用手擦擦,把剩下的面和汤倒进碗中,放在桌上,花面虎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末了,用舌头舔舔碗。牛二拍拍它的头,揣起碗,慈爱地说:“回家。”扔下一张储备票。往回走时,调了个儿,花面虎在前,牛二跟后。到了棺材铺前,黄老板看见牛二就招呼进去,坐下,递上水烟台:“二先生,我好几天不曾开市,一个生意没得,昨夜铺子里棺材响了一夜。”“真的假的?这个可有什么解说?”牛二吸了一口水烟,眯着眼问。黄老板神秘地低声说:“多少年了,夜里棺材响,日里肯定有人来买。”“还有这等怪事?瞎说,瞎说。”牛二摇摇头,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去了。

当天夜里,牛二死了。被荷花池南边炮楼上的日本兵开枪打死了。那个叫龟田正雄的日本鬼子夜里值班,看见北岸边有火光。以为是新四军摸上来,端起了三八大盖,“叭”地一声,牛二应声而倒。六月里天热,牛二便搬了张竹床躺在外面,用麦秸和麦芒堆起来,用烟熏蚊子。忽然,来了一阵风,蚊烟燃起来了,牛二举起扫帚来拍,鬼子发现后,便开了枪。

第二天,棺材铺的黄老板捐了一口棺材,众人将牛二埋了,花面虎发疯似地寻找牛二,那叫声凄厉,令人心悸。

龟田杀了牛二后越发骄横,他看上了屠夫卜元老婆翠花,强行占有了她。卜元空有一身蛮力,却敢怒而不敢言,翠花暗自垂泪。龟田进门,卜元只能躲出去,避让他。

这天清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黄家市街。龟田死了,死在卜元的家中。阮先生对黄老板说:“这卜元还真不是软蛋。”黄老板也竖起大拇指:“不含糊!”

鬼子小队长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卜元的堂屋里。龟田躺在地上,污秽的血流了一地,手里还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翠花吓得战战兢兢,瘫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叙说事情的经过。原来,龟田晚上吃了二斤半生不熟的牛肉,喝了酒,睡到半夜,牙缝里嵌着的牛肉丝发涨,难受,便找东西剔牙,在堂屋里发现了卜元的剔骨刀,拿起来伸进口中,用刀尖剔牙。就在这时,屋顶上突然掉下一摞瓦,“哗啦”砸在龟田的手腕上,尖刀猛地刺入龟田的喉咙。鬼子小队长听完,朝屋顶上看了看,有斗笠大的一口洞,照得见天光。小队长一言不发,抬着龟田的尸体,走了。

是谁干的呢?街上人聚在一起谈论,莫衷一是。阮先生说他半夜起夜,听见卜元家屋顶上有猫叫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声音。阮先生说了后,众人便去找花面虎,却找不到。大家伙这才想起来,昨天后半夜就听不见花面虎瘆人的叫声了。

花面虎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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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牛二 花面 卜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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