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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丁景唐先生

□张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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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景唐先生在上海华东医院张昌华摄

一位同道朋友对我说过,在一个行当里“混饭”(做事),总得要找两个前辈“拜师”,心中好有根标杆。我没有拜过师,但心中隐形的“标杆”是有的。一是北京的范用先生,再一个就是上海的丁景唐先生。两人都是1937年前后的老革命、老出版,毕生贡献给出版事业。在我眼中他们两人各有自己的路数。丁景唐先生注重文化积累,尤其是近代文学研究资料。他主政上海出版工作期间,除开展《辞海》修订工作外,还影印了当年赵家璧创意策划的《中国新文学大系(1917-1927)》,后来他又组织出版了具有文献价值的《中国新文学大系(1927-1937)》(二十卷一千四百万字)。足见他文化眼光和出版魄力,此举在中国现代出版史上留下坚实的脚印。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丁景唐一直在上海生活。他读过三所大学(东吴、光华、沪江),是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大学支部书记,编过《小说月报》《译作文丛》。1947年他的名字上了国民党的追捕黑名单,被迫流浪到广州、香港一年。他与“左联”时期的作家多有过从,具有深厚的“左联”文学情结,对鲁迅、瞿秋白研究颇深,出版了不少这方面的史料。诸如《鲁迅研究资料编目》《“左联”五烈士研究资料编目》等等。茅盾晚年赠他一首七绝:“左翼文坛两领导,瞿霜鲁迅各千秋。文章烟海待研证,足捷何人踞上游。”盛赞他的出版成就。

我认识丁景唐较晚,知其大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上海聋哑作家周楞伽先生来宁,我请他在南京的“西湖饭店”吃饭,他感觉那儿的小酥烧饼好吃。饭毕,他在小纸条上写“请再买十块酥烧饼,我要带回上海送朋友。”我看了发笑,问“送谁?”他写了三个字“丁景唐”。已退休的周楞伽曾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审。丁曾是周的上司。我想丁先生的为人肯定不错,要不一个走路都要人扶的老部下哪会想着他。

第一次拜访丁先生是1993年。我编郁达夫、王映霞的散文合集《岁月留痕》,王映霞“钦点”要请丁景唐题签。她对我说,丁景唐是她的老朋友,为人好。又说上世纪五十年代她托人送一把外祖父王二南真迹的扇子给他。丁景唐觉得此物珍贵,亲自璧还。

记得那天登永嘉路石库门丁寓,我自报家门后,先生热情接待,立马铺纸濡墨挥毫题签:还在我的册页上留墨“犹恋风流纸墨香”。题毕,他从书柜中搬出一只铁饼干方盒,里面全是图章。他取出一枚钱君匋为其治的印钤上。我很奇怪他的落款是“景玉公”,遂求教。他说那是他的笔名,其中“玉”是夫人王汉玉的字。他告诉我,他与夫人是大学同学,都是地下党。我们还聊到了“左联”时期的作家关露的人生遭遇……

自那以后我们便有书信往来,我常寄点本社新书给他。丁先生知我在写民国文化人物小传,不时寄点资料给我,还有一些郁达夫“风雨茅庐”老照片。每逢年节我们常有贺卡相祝。他晚年每函署名都是“老丁”,文字亦幽默。2010年春节贺卡上书:“老丁不老,快乐是宝,故交新知,共贺友好。”

最近的一次拜访是2013年在上海华东医院。我进门时他正在输液,身边坐着一位北京现代文学馆来的女同志,拿着纸笔在采访他。大概已快结束了,见我来访,采访者匆匆告辞。临别时,丁先生伏在病床前小柜上给采访者写什么,输液完了也不知,血倒灌进输液管。看护的保姆直喊:“别写了,别写了!”老丁淡然一笑:“没关系,这就完了。”

我奉上随身带的几期民刊《百家湖》,他很高兴。我邀他为我们小民刊写稿,他满口答应。不多久,果然惠赐一篇回忆文字,还谦虚地说“年龄大了,文字打结,词不达意,请谅。”丁先生鼓励我多写。

他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鲁迅的“纸墨更寿于金石”。(作者系资深出版人、江苏文艺出版社原副总编、中国作协会员,著有文人系列丛书《曾经风雅》《民国风景》《故人风景》《百年风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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