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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 母 记 (十六)

□赵美萍

可将母亲送回病房不久,她又要上厕所,是拉肚子的症状。这一次,我们没有扶她去厕所,而是早就准备好了便盆,让她在床上解决。母亲有点不习惯,一个劲地嘟囔:“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安慰她:“你早些年动胆结石手术,不也是在床上大小便吗?都是我帮你处理的。现在你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清洗干净的。”母亲叹着气说:“我要害死你们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打上点滴和接上氧气后的母亲在病床上昏沉睡去,我让妹妹留在病房照顾她,我回去清洗她的脏衣服和床单。但是一人在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悲从中来,深深恐惧母亲此去不再回来,我一边清洗衣服和被单,一边落泪。晚上,我带了饭菜,来到医院替换妹妹,让她回家休息。这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夜晚。母亲持续发烧,8瓶点滴一直打到深夜1点钟才结束,可依然没有控制住母亲的高烧,并且喉咙中拉风箱般的呼噜声特别响亮,那不是正常的打鼾。可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机能正在逐渐走向衰竭。晚上,先生从美国打来微信电话询问母亲的病情,他从电话中听到母亲奇怪的呼噜声,十分惊异,他觉得母亲这一关大概凶多吉少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并且尽快安排好自己手头的业务,准备回国。

当晚,母亲的主治医生没有回家,和同事换了夜班,时时监控母亲的病情变化。护士每隔一个小时来测量一下体温,见高烧未退,又打了一个退烧针,但依然没用,后来又加了一个消炎药注射,还是没用。此时已经凌晨3点多钟。熬到凌晨4点半左右,我实在困极了,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了一会儿,期间不时有护士进来查看和量体温,我都听见动静,但是浑身疲乏极了,眼皮似有千斤重,根本无法睁眼和起身。从前天晚上算起,我几乎两夜一天没睡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7月27上午,医生又给母亲做了一个CT检查,返回病房后不久,发现母亲的血氧开始降低,不到60%,正常的在90%左右。血氧过低会造成机体供氧不足,普通的鼻吸式氧气管已经无法供给母亲身体机能所需的足够氧气,无奈,医生只得给母亲戴上了面罩式呼吸机,将心律监护仪也搬到了病床前。但母亲非常不喜欢氧气面罩,说戴着很难受,不时用手去扯掉面罩,我和妹妹无论怎样哀求都不行。我们只好叫来医生。医生来了,他也恳求母亲:“老太太,我求求你戴上吧,这样你会好受些。”母亲很听医生的话,好歹又戴上了氧气面罩。

这一天,母亲坐卧不安,躺一会儿,又想坐起来,但她的臀部有一块地方破皮了,护士帮她擦了药膏,也不能久坐。我和妹妹只好轮流坐在病床上,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斜靠着我们坐着。母亲头上戴的面罩呼吸机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和怪异。此时的母亲,像一团浸水的海绵,全身沉重无力,但头发却根根竖起。

下午两点多,妹妹叫我回去休息,否则身体扛不住,因为是白天,医护人员都在,她让我放心。我顶着骄阳走回了家,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母亲带着氧气面罩的无助样子,越想越害怕,害怕母亲就此离开我们。下午5点多钟,我正在做饭准备带到医院给妹妹吃,忽然接到妹妹电话,说母亲吵着拽了氧气面罩,血氧马上掉了下来。医生看情况不妙,准备送去ICU。我立即从家里一路小跑到了医院,病房里满是忙作一团的医生护士,他们有人按着母亲的四肢,有人在往母亲嘴里塞氧气管,母亲怒睁双眼,看着那个向她嘴里粗暴插管的医生,似乎要向他发火或哀求,却无能为力。在医护人员们的折腾下,母亲无助得像一条脱水的鱼,无力呼吸,无法挣扎。这一幕如此恐怖,我既害怕又痛心,我和妹妹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巨大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医生叫我跟他去办公室,指着电脑上的CT结果告诉我:今天的CT扫描结果显示,老太太的情况十分不妙,因为有肺气肿影响,她的双肺癌细胞已呈弥漫性扩散,目前老太太呼吸微弱,必须送往ICU病房,而且必须使用自主式呼吸机,加上各种药物,每天大约花费8000到10000元人民币,你可有什么意见?我毫不犹豫地说用吧,用最好的药和最好的设备,请尽一切力量抢救我妈。

紧接着,我们回到病房,将母亲抬上移动病床,向着ICU病房奔去。到了ICU,由于长时间氧气不够,母亲的面部和颈部已经有些发紫,插上自主呼吸机和各种抢救设备后,母亲的面色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在重症病房的医生办公室里,我六神无主地在几张单子上签完字后,医生就告诉我和妹妹可以回家了。我惊讶地对医生说:“我们回去了,我妈怎么办?我们应该留在病房陪她。”医生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重症监护室有规定,每天下午3点到3点30分,病人家属才能探视,每次半小时,每次一个人,这是硬性规定,任何人不得破例,请你理解。再说,你们已经留下电话号码,万一有突发情况,值班护士会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保证手机24小时开机就行了。”我无法想象,母亲生死未卜,我们居然不能陪伴她。但这是国内很多医院的院规,我们无力改变。无奈,我和妹妹只得慢慢走回家,已是晚上11点多钟,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走在熟悉的通道里,想着以前每天搀扶着母亲、或推着轮椅陪她一起走来走去,就不由心痛。以后,也许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想着,想着,路灯便在眼前模糊起来。我想妹妹也一定在悄悄流泪,但是我们谁也不想让对方看见彼此的泪水。

晚上躺在床上,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但又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我们把母亲一个人留在了ICU病房,她那么胆小,晚上清醒过来后,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会不会害怕?她会不会以为我们遗弃了她?因为在之前的任何时候,我们都形影不离的。她怎么能够接受女儿们突然都消失不见,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绞。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照顾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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