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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 采 菱

□吴光明

“啊,菱角上市啦!”看到老伴儿刚从市面上买回来的新鲜菱角,我不禁一阵惊喜,儿时泛盆河中采菱的醉人场景顿时一幕幕呈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的老家位于江海平原一个四面环水、里面小河交错的自然村庄。屋后一条宽约十多米的小河横贯东西,河边绿树成荫,两岸农家一户挨着一户,横跨河面的小桥上庄稼人南来北往,编织着生活的美好希望。

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沉落于水底的菱角开始生根发芽,细长而紫红色的枝茎一个劲儿往上窜,开始长出浮水叶,聚生于茎端,铺开扁圆而带尖的叶片,浮在水面上似一枚枚青铜色的钱币,渐渐形成莲座状菱盘,进入四月,菱盘上便绽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儿来。菱角的花期较长,长达数月,花虽小然洁白如玉,昼放夜合,月光下似镶嵌在绿色翡翠盘上的颗颗宝石,尤为耀眼。

俗话说:“七月七,撩菱秧。”到了农历七月,炎热的暑气一退,菱花谢了,水下就开始结菱角。阵阵秋风吹过,微微波浪中,但见轻轻摇曳的葱绿菱盘下露出颗颗菱角。我们家的菱角外形一般犹如牛头,有两角的也有四角的,菱壳或紫红似锦,或青青若洗,老熟时则呈紫黑色。此时,艳丽多彩的河面与两岸金色庄稼的自然融合,真可谓给广袤农村大地平添了一道独特靓丽的风景线。

秋风送爽,硕果累累。农家收割稻谷的时候,也是采摘菱角的好时光。采菱人须心灵手巧、耐心细致,否则会折断菱茎、毁了菱盘。因此,采菱一般都由细心的农家女子去做,她们身着艳丽的服装,卷起衣袖,挽起裤腿,露出白皙丰润的肌肤,往澡盆里一坐,悠然泛盆于菱角丛中,穿行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嘴里哼着欢快的曲儿,用手一边划盆,一边逐个翻过青翠绯红的菱叶,看到已经成熟的就采,将菱角丢在澡盆里,澡盆里盛满了就划到岸边卸载。胆小的女人则把两只澡盆绑在一起,一只坐人、一只装菱,倒也抢眼。有时采摘的人多,河里的澡盆就多,你来我往,你唱我和,欢声笑语不断。这真是刘禹锡在《采菱曲》中所写的:“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鸾翔。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争多逐胜纷相向,时转兰桡破轻浪。”大意是说,菱角如锦缎一样飘荡在水中,采菱女子连心上人都来不及顾及,争着去采菱角,她们争着划向那菱角多的地方,兰桨划过掀起一层层轻浪。温庭筠仅在长安看到有人坐船东归,便想起故乡菱角,于是他写道:“飘然篷艇东归客,尽日相看忆楚乡。”小小菱角竟能勾起诗人的思乡愁绪,可见采摘菱角的魅力有多大!

与一般人家不同的是,我姐姐胆小,坐澡盆怕落水,所以,每年采菱都是男孩子。先是由哥哥去做,看到他与姐姐们采菱,我的心里总是痒痒的。于是,我反复向父母“请缨”,父母说我年纪小、易出事,我强调我的水性好、驾驭澡盆的本领高,父母终于点了头,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采菱期前后大约一个半月,平均五六天就可以采摘一次。每次采菱,我衣服一脱,拿起竹篮、背起澡盆就跑,来到河边放下篮子,把澡盆往水上一放,左右手分别撑住澡盆的两边,“唰”一下就坐到澡盆里,学着哥哥姐姐们一手轻提菱盘、一手轻摘菱角。澡盆悠闲自在地来回穿行在小河两岸间的菱丛中,忙活着我最最喜欢的事儿,心里别提有多畅快!有时,遇上几个游泳的小伙伴,我还会“忙里偷闲”,与他们在水中嬉戏打闹一番,肚子饿了,回到澡盆里一边采菱一边吃菱。剥开外壳,里面雪白脆嫩的果肉便呈露出来,入口清甜回甘、口齿生津,那滋味绝对妙不可言,真是神仙般的享受!有时,遇上多情的小伙子与大姑娘一起采菱,你挑我斗、打情骂俏,再哼上几句《采红菱》,那场面简直就是一幅情趣无限的乡野图!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虽说采菱事小,微不足道,但儿时的记忆依然清晰如初,足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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