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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山工的守望□王嘉祥

金秋时节,我与两位战友赴江西上饶,拜访一位南通籍军队领导干部。采访结束后,想参观一下上饶集中营纪念馆,看看叶挺将军当年愤书《囚歌》《囚语》的牢房,重温革命先辈的正气歌。军方接待办主任刘媛则建议,先去看看三清山吧,这是国家AAAAA级风景旅游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尔后再回到市区参观上饶集中营。

第二天大清早,我们驱车从上饶市区出发,在近一百公里的行程中,小刘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了三清山许多自然景观,讲述由景点衍生出的美丽动听、充满仙风道骨的故事。我心生疑惑:黄山、庐山、泰山,已为华夏群山之最,难道这三清山能盖过它们?

车至山前,方知山中有玉京峰、玉华峰、玉虚峰,似道教尊奉的玉清、上清、太清三位神仙比肩而立,古人因此取名为三清山,此处亦为古代道教崇尚的圣地。我们沿着陡峭的山道拾级而上,向一千八百多米高的主峰艰难地攀登。山道的险峻处近乎垂直,攀至约一千米的杜鹃谷,我终觉体力不支,依坐在一块山石上喘气,擦汗、捶腿。

此时,向山下望去,却见有人挑着重物,稳稳当当地上行。小刘说,那就是挑山人,老百姓俗称挑山工。每天为山顶上的道观、饭馆、旅店运送日用品和食物。正说着,一位挑山工到了眼前,他头戴一只黑色的毡帽,酷似鲁迅《故乡》中闰土头上的那顶。脚穿一双露出大拇指的解放鞋,看他精瘦的身骨架和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恐有六七十岁了。他用一根齐肩高的棒棒,竖着顶住扁担休息时,右手从腰包里掏出早已预备的鲜葡萄、花生仁,撒在脚前的一块石板上。眨眼工夫,从树林中窜出十几只花背松鼠,前爪如手一般灵巧地捧起食品,坐着啃吃戏耍,快活得竖起毛茸茸的大尾巴。挑山工见花松鼠们一个个憨态可掬,笑得如孩童般天真。一簇簇上山的游客忙着举起相机,把挑山工和小松鼠们一起摄入了镜头。这是挑山工最开心的时候,他自豪地说:“我们每天与松鼠们在这里相会,不见不散。”我看他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忙问其何故,“二十年前的一个黑夜,被这条山路咬掉了。”他轻松地回答,仿佛咬掉的手指不是长在他身上。听他的话语,又见他满脸的笑容,我觉得时间就像一个魔术师,当它流逝过去后,储存在记忆中的灾难会变得美好了。我递上一支云烟,想帮他点上火,可他摆摆手说,山上不能抽烟。挑山工打开了话匣子,愉快地与我拉起家常。

他叫阿福,20来岁开始挑山,结识了一个也做挑山工的姑娘,不久成了家。可在两年后,妻子摸黑下山时摔断了右腿,为了养家糊口,他已在山道上走了整整35年。我见他肩上挑着三大桶油,每桶上写着重30公斤,外有五箱方便面,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公斤。心里就想,自己空手登山都觉得非常艰难,阿福怎么就能挑这么重的东西上来呢?同行的女导游是当地人,她说,上山的每个台阶上都有挑山工的脚印和汗水,他们每时每刻眼睛看在脚下,把从青年到老年的目光都铺在山道上了。我注意着阿福的眼睛并不大,眼睛却很有神。“平时每趟上山只挣一百多块,今天要挣到二百多呢。”阿福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眼眶里燃起两束期盼的目光,正射向遥远的天边。

天边,他的儿子正在一所传媒大学就读。“三年前,小子凭本事考取的,学的是啥编导。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儿子找到工作挣到钱,我就不挑山啦,儿子孙子再也不挑山啦!”阿福讲话时中气十足,尤其是后两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里久久回响。望着眼前这位比我小近二十岁的汉子,从他那不大的眼睛里,我读懂了人只要有追求就有能量,有希望就有力量。为了儿孙们不再挑山,他那清瘦的身躯里积聚着的潜能,一旦释放出来,其威力将是无法估量。

导游告诉我们,十多年前三清山还有几百个挑山工,可现在只剩下二三十人,以后也不会再有年轻人干这一行了。挑山工见证了一个时代,见证了华夏儿女不屈不挠、奋勇前行的时代。

小松鼠们吃完美餐,没有兴趣听我们说话,纷纷跳上身后的树枝,追逐、打闹。有两只坐在那里,大大方方地任游客们拍照,与友善的孩子们亲密接触。阿福挑起担子也要继续赶路,他未点的一支烟放在上衣口袋里,挥手向我们告别:“下次你再来三清山的话,不一定能看到我了,但你一定能在你住的城市,看到我儿子编导的电影或电视。”他那神情和语气,好像他儿子在影视界已成大腕似的。我抬头目送阿福往我的头顶上攀登。似乎看到了阿福们多年铺在上山下山索道上的无数目光织成的一条闪着光亮的飘带,这条飘带在挑山工的脚下默默地忍受着、记忆着、见证着他们的酸甜苦辣。

道教的宇宙观是崇尚自然,主张天人合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时代在变迁,社会在前进,挑山工这一行将会在变迁和前进中逐渐消失。我坚信,阿福的儿子不论从哪个城市的哪所传媒大学毕业,在他未来创作的影视剧里,我们一定还会看到他父辈那坚强攀行的身影,那充满希冀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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