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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作家罗洪女士

作家罗洪女士于今年离世,享年108岁。她与“长寿之乡”如皋颇有缘分,曾为《如皋中学校友录》题字,并且赠书如皋读者。

从《恋人书简》再版想到的

□王圣思

终于拿到了罗洪先生和朱雯先生早年的情书集《恋人书简》(华商出版社2011年12月版),装帧设计得精美,封面有也是百岁老人杨绛先生题写的书名,字迹依然秀丽端正,有旅美画家周未女士描画的两朵由红色渐变为粉色的莲花,婀娜多姿且带有喻意。上海图书馆萧斌如老师将罗洪姨题签赠送的这本书邮寄给我,一册在手,让人喜欢得摩挲不已。

去年有一天,我随斌如老师等一起去探望百岁老人罗洪姨。老人曾为我参与撰写的丛书题词“女儿眼中的名人父亲 罗洪题 时年百岁”,本来丰一吟、孔海珠、赵修慧、章洁思等姐姐们和我相约一起去看望老人,但大家始终无法凑到共同的空余时间,所以拜访也就各自为阵了。趁着年近八旬的斌如老师正为百岁罗洪姨出书而忙碌的机会,我这个帮忙出些主意的六十余岁后辈正好陪同前往。

罗洪姨家里的陈设朴素简洁,感觉与以前变化不大,只是多了挂在墙上的朱雯先生照片,他一如既往关切地注目于来访的客人们。对面的柜子上摆放着巴金先生的瓷像盘。罗洪姨还在午睡,那天她突然感到很累,中午休息就睡着了。我们不急于惊动她,和她松江的同乡、照顾了十年的老保姆一起聊聊,了解老人的起居身体情况。毕竟已是百余岁老人了,精力不如以前,但脑筋还是很好,每天读几种报纸,生活有规律,饭量不大,以蔬菜为主。

过了半个多小时,罗洪姨起身,慢慢走进书房,见到我们微笑着说:“勿好意思噢,今天中午睡着了!”她还是那样慈眉善目,并不显老,只是背驼得厉害些了,头发白得多些,但思维仍然清晰敏捷,见萧老师介绍我是辛笛的女儿,她立刻提到曾与巴金先生和我父亲等友人一起去新安江参观的往事,在新安江拍的照片还是她提供的,那是在1959年。她的记性还很好呢。

这次来拜访她,是为再版她和朱雯先生三十年代的书信集《恋人书简》而请她自己题写——“青春留痕”四个大字。尽管她直说久已不写毛笔字了,但拿起笔来手一点也不颤抖,也不需戴老花镜,站立在书桌前,一撇一捺,笔端有力,一顿一提,字字方正,一位百余岁老人仍能如此书写真让人佩服不已。仅从旁一瞥,就可以看到老人到老都还保持着认认真真做每一件事的习惯。

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都来过这里,拜访朱雯先生,请教外国文学研究中的问题,得到朱先生的指点,朱先生以他的译著《彼得大帝》等相赠,让我如获至宝。那时见过罗洪姨,她总是面带慈祥的微笑,言语不多。朱雯先生也曾来我家看望过父亲。1991年1月9日上海师范大学举办《朱雯著译教学生涯六十年展览》,父亲应邀出席了这次活动,在此之前还挥毫题词,表示祝贺。父亲与罗洪姨最后一次相见是在2003年11月3日《上海文学》创刊50周年纪念会上,作协大厅里老中青三代作家欢聚一堂,父亲与罗洪姨的座位正好在前后排,他俩年事都已高,父亲91岁,罗洪姨长他两岁,已93岁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且均有些耳背,但可以看到都面带微笑。罗洪姨带着松江口音轻声地讲述着什么,父亲的左耳已完全失聪,右耳还略能听清一些,他习惯性地用右手微推着耳背,这样可以让声音更集中些,专注地听着,并不时地点头,两位老人的兴致都很好。两个多月后父亲就驾鹤而去了。所以只要见到罗洪姨,她与父亲微笑交谈的情景立刻浮现于脑海。

罗洪姨的小说我读得不多,但读过的还是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小说没有女性的缠绵抒情,而是逼真展示人生世相的多个方面,尤其刻画人物入木三分,揭示心理微妙充分。这本《恋人书简》是她和朱雯先生相识相爱的结晶,于1931年出版,老人笑称那是幼稚之作。其实它及时地真实地记录了一段历史,不仅刻印了两位文学前辈个人情感发展的轨迹,更是一个时代的侧面写照,展示了那时的青年如何从对文学的热爱、对创作的切磋而走向情感的深处,最终心心相印的。今天读来依然让人感动。

萧斌如老师在工作中与许多作家结下深厚的友谊,与朱雯、罗洪两先生交往四十年,他们是最早把作品手稿捐赠给上海图书馆手稿馆的作家,这也触动斌如老师想为他们做一些事。斌如老师发现了为岁月湮没了八十年之久的《恋人书简》初版本,为能再版,她费尽心力策划、奔波了两年之久,最终得到华商出版社总编辑许顺利先生的大力支持,现在得以再次问世,让更多的读者了解这位他们不太熟悉的上海最年长女作家罗洪先生和朱雯教授青年时代的两人情感世界。饱含真情实感的书籍是超越时空的,其文化价值是永存的。(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诗人王辛笛之女)

1959年参观新安江水电站工地合影,左起何功超、唐弢、魏金枝、罗洪、萧珊、工作人员、巴金、柯灵、辛笛

百岁罗洪

□侯求学

都说

人生不过百年

这里面满透的是

无奈

纵使

活上百年

你能活成辉煌

还是默默无闻

2017

注定会在不少人的心上

留下无法消弥的

印痕

这一年

恰恰失去了

几位百岁老人

同样都拥有着

辉煌的人生

其中就有

罗洪

她是一位女性

却曾因抗日的烽火

激发出

“奔腾的热情”

写下《流浪的一年》

《孤岛时代》

也是在这刀光剑影里

她那锐利的目光

洞穿了多少美与丑

真诚与虚伪、人道与无道

于是有了《践踏的喜悦》

有了《这时代》《鬼影》

然而她又是被冷落的

虽然有巴金做为导师

与那么多大家

共同探寻

百年,

她活出了淡定

平和的人生

选择文学

选择人生

有谁预知能活出

百年人生

然而又有谁坚持了

终身对文学的坚定

正因为

文学是人学

而罗洪现实主义的剔刮

没有闺秀的婉约纤柔

我们虽然没有从她的文章中

读到刀枪与匕首

但她却是真正的小说家

一切都将成为过往

谁都将是过客

然而

从《在无聊的时刻》到《磨砺》

从《春王正月》到《七人集》

淡定地再读

我们终将无法淡定啊

我们终将不应该

无视她这百岁辉煌

罗洪与巴金的友情

□韦泱

罗洪先生高龄谢世,是当今中国文坛最为年长的女作家。早几年,我还常去看望她。近年因为有人去,她会兴奋以致失眠,就不去打扰老人家了,毕竟过了期颐之年。只是请保姆林老姨在电话中转达问候了。

罗洪曾与我谈起,八十六年前的一九三一年,在苏州茶苑,她第一次见到了巴金。当时,罗洪与朱雯正在热恋之中。前一天,朱雯兴奋地对罗洪讲:巴金要来苏州了,明天就可见面。这个消息,让罗洪着实欣喜不已。当年,巴金才二十七岁,却已是声望很高的名作家了。罗洪正在看他的《家》在《时报》上连载,一期不拉,心中对巴金崇拜至极。想到第二天就能与景仰已久的巴金见面,晚上她竟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罗洪与朱雯早早来到茶苑等候。罗洪记得,“他当时戴着一副近视度不深的眼镜,神采奕奕,透露出一种哲人的智慧。初次见面,觉得他平易近人,一点没有大作家的架子”。

罗洪虽是上海松江人,但她早年就读于苏州女子师范学校,一九二九年毕业后回松江老家教书。第一篇随笔《在无聊的时候》,发表在《真美善》杂志上。自从与巴金第一次见面后,罗洪深受鼓舞,更激发了她的创作热情,连续写出了不少短篇小说。可以说,罗洪是在苏州真正开始了漫长的文学创作生涯。一九三六年,罗洪与朱雯去看望巴金,向巴金谈起自己的写作情况,巴金听后,说可以将几篇小说集个本子,让他看看能否出版。当时,巴金正在主编《文学丛刊》,作者中有文坛著名作家,如鲁迅、茅盾、沈从文等,更有不少无名的青年作者。过几日,罗洪就将发表在《文学》杂志上的小说《儿童节》等几篇小说集拢后,又将《迟暮》等补进去,以《儿童节》为书名,将稿件交给了巴金。不久,巴金就来了回信,说准备编在《文学丛刊》第五集中。得悉这一消息,罗洪十分高兴,她以为巴金主编的这套丛书,在出版界、文学界及广大读者中,有很高的评价和声誉。能够编入这套丛书,“对我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儿童节》从交稿到出版,时间只用了四五个月,在当时,可以看出巴金任总编辑的文化生活出版社工作效率之高。在罗洪心目中,《儿童节》可说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小说集。从此,罗洪在巴金不断的鼓励和扶持下,创作持续旺盛,她将巴金看作是文学道路上的指路明灯,是她“心中最可珍视的文学老师”。

一九三二年,正是选择与巴金在苏州相识一年后的这一天,罗洪与朱雯在上海三马路孟渊旅馆举办结婚仪式。巴金自然是他们的首邀嘉宾。一九三四年,他们邀请巴金到松江一玩,去游览佘山风景区。游了佘山,又去了醉白池、西林塔等,还在刚建的新松江旅社住了两个晚上。对巴金来说,这可是无比惬意的市郊两日游啊。

以后不管在抗战中的大后方桂林、重庆,还是在“孤岛”时期的上海,他们总不时地与巴金见上一二面,尽管有时匆匆一见。解放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罗洪因与巴金的爱妻萧珊在《收获》编辑部共事多年,常能得到不少巴金的信息。之后,罗洪每年都要去武康路看望巴金,后又到华东医院去探望病中的巴金。只有后来她觉得不便再去打扰巴金了,因为巴金无法说话,无法与人交流,这对巴金来说,也是一桩苦脑事。在巴金百岁诞辰之时,罗洪特意去医院,送了百朵红玫瑰以贺百岁。在医院里,罗洪隔着玻璃窗,与巴金见了最后一面。(作者系著名藏书家)

怀念罗洪先生

□冯际余

惊闻中国文坛最年长的女作家罗洪先生仙逝,万分哀痛。我与先生虽然交往不多,但两次面晤,受益不浅,特别是第二次,印象更为深刻。那是拙著《风雨集》2009年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以后,我专程去沪送书给先生,亲聆教诲。

到沪当天下午即去寓所专访先生,门开后方知先生外出,不知何时归,当即留下书并约定第二天再访。

第二天下午如约而至,开门人告知先生在家专候。我趋步进屋,先生起身相迎。两年不见,先生容颜未改,矍铄依然。先生座位前摆放着《风雨集》,她笑吟吟地指着书说:“连夜翻了一遍,一个县城中学培养了这么多精英,了不得,了不得。”于是我俩聊起了学校。闲聊让我更深地了解了先生。

罗洪主要创作小说,她的小说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基调,大多描写社会众生相,笔触细腻,人物性格鲜明,文笔朴素简洁,突破了当时女性作家作品“婉约纤柔”的弱点,避开了“滥情和文艺腔”的毛病,题材和内容更为广阔多样。从1935年开始出版第一部短篇小说集《腐鼠集》,后又出版《春王正月》《活路》《鬼影》《这时代》《逝去的岁月》等书籍,可以说“著作等身”。

夜幕降临,闲聊已经二三个小时,我不得不告别先生。先生送至大门口,到了弄堂口,我回头望去,先生仍伫立在大门口,频频向我招手。现今,先生已离我们而去,丢下了她钟爱的文学事业,丢下她忠实的读者朋友。我们失去了一位终身勤垦耕耘的贤师,失去了一位真诚、宽厚的长者。

斯人已逝,却留给了后人丰盛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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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罗洪    巴金
责任编辑:邓天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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